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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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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從WTO法上挫敗特朗普的貿易戰

2019-06-23 18:00:16  来源:
 

 試論從WTO法上挫敗特朗普的貿易戰

 

傅東輝

 

 

 既然特朗普已經公開威脅要退出WTO,并且,特朗普已公然无视WTO规则而发起大规模的贸易战,我们还能凭借WTO法来挫败特朗普吗? 换言之,如果WTO法完全不能约束住美國,那麽,又怎能从WTO法上挫败特朗普呢?

其實,盡管美國霸氣十足,咄咄逼人,但並非真的毫不顧忌WTO法。恰恰相反,美國只是通過玩弄一個法律規則技巧,先“合法阻止WTO上訴機構新成員遴選程序,使WTO上訴機構處于半癱瘓,再發動貿易戰,導致有法不能依。因此,美國是通過在WTO法規則上濫用一致同意原則,以一票反對,“合法”地使爭端機制面臨癱瘓,實現戰術突破,達到使天下大亂的戰略目的,從而按美國優先的原則重塑WTO。然而,既然美國仍然顧忌WTO爭端機制的裁決並竭力躲避之,那麽,這就是特朗普在WTO法上的軟肋。一致同意並非WTO決策的唯一規則,我們爲何不能以此來尋求挫敗特朗普貿易戰的破局之策,逼其退兵,回到談判桌上來?其實,我們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同樣可以點一點上訴機構成員遴選這個WTO的命穴,在法律規則程序上以2/3多數通過一個關于上訴機構大法官遴選“新條款”或“新上訴機構遴選協議”,如同多哈回合唯一以WTO成員2/3多數通過的多邊《貿易便利化協議》,以此作爲戰術突破口,采納WTO前總幹事長拉米的提議,迫使特朗普抉擇:要麽退出WTO,要麽回歸WTO,或者形成“雙速”WTO:一個有美國無上訴機構的WTO,和一個沒有美國但又上訴機構的WTO並存,從而達到在戰略上挫敗美國貿易戰,爭取中方的戰略主動權,爭取WTO絕大多數成員的支持,在維護現有國際貿易秩序的基礎上,扶正未來WTO改革的方向。

 

一. 特朗普貿易戰的戰略目標是什麽?

 

特朗普貿易戰以其規模性和堅決性在初期達到了戰術目標,中國在初期的回應是“震驚”。但是,隨著中國對其貿易戰的阻擊,以及特朗普戰略意圖逐漸顯露,其核心目標也就逐漸清晰,其弱點也一覽無遺,這就給了我們挫敗其貿易戰的機會。

特朗普的戰略表現出與奧巴馬和希拉裏的不同,在于後者是企圖在WTO框架內,通過達成TPP和TTIP兩大自貿區,掌握制定新規則的先機,爲中國在WTO範圍內的自由貿易設置藩籬,如同中國入世時那樣,再次把一些不平等例外條款強加于中國,抑制中國的發展和超越。但特朗普則不同,特朗普先威脅退出WTO,再使WTO爭端機制面臨癱瘓,然後以貿易戰方式企圖摧毀WTO現有貿易秩序,包括以美國單邊立法301條款和232條款等措施對中國進口采取大規模加征關稅,並實行出口管制和限制中國投資等各種辦法,企圖以一對一的方式逼迫中國簽訂城下之盟,臣服于美國,然後逼迫整個WTO接受美國單方意志,按美國優先原則重塑WTO,達到美國經濟霸權的目的。這就是特朗普貿易戰的戰略意圖,雖然咄咄逼人,但其日益顯見的致命弱點,恰恰是以WTO的徹底癱瘓爲假設點。如果這個假設條件不會成立,或我們能夠阻止其成立,特朗普的戰略目標就必然遭到挫敗。

 

二.支撐特朗普以貿易戰壓服中國的假設條件不會成現實

 

特朗普敢于推行这个战略目标,实际是基于以下假设:第一,作爲第一贸易大国并且经济高度依赖出口的中国是不敢放棄WTO的,打碎WTO就是打碎了中国的基本生存条件。第二,中美贸易逆差几千亿美元,无论如何,中国不敢真的与美國一对一单挑,爲了维持中国经济的稳定,避免陷入严重的金融危机,中国将不得不屈从特朗普的淫威,签订城下之盟,如同上世纪八十年代成功逼迫日本签署“广场协定”。第三,美國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迫使西方盟国臣服美國,联合对中国施压。

第一假設,以美國退出WTO爲要挟,绑架全球,威逼中国。其实,特朗普政府根本不可能選擇放棄WTO。作爲一个成功商人,特朗普不可能不知道,作爲世界第一大经济体,退出WTO對于美國經濟無異于自殺,經過數十年的全球化,世界經濟如今已經高度溶合,美國經濟已被整合成國際産業鏈的一部分,逆全球化而行只能是一種戰略訛詐和施壓。只不過特朗普基于美國優先推進全球化。而不可能以退出WTO導致美國被邊緣化的結果。

第二假設,只要壓力足夠大就能把中國壓服。時間已經證明這種假設也不成立。事實上,特朗普已依據301条款对中国500亿美元出口产品加征关税(对其中340亿美元产品从7月6日和对160亿从8月23日分别加征25%关税),特朗普也已对中国的反制做出了反应,并已决定对中国2000亿美元进口产品加征关税,然而,虽然贸易战给中国经济带来了困难,但中国并无臣服之意。中国选择性的反制,正使特朗普贸易战这柄双刃剑回刺美國经济自身的要害特朗普只是以中美贸易逆差的绝对数字作爲其战略假设的基础,却忽略了中国经济和中国人民的韧性和捍卫核心利益的坚强决心。

第三假设,特朗普认爲美國能够轻易联合西方盟国对华施压逼华就范,即使这一点特朗普也无法把假设完全变成現實。首先,美國以摧毁WTO来要挟西方盟国联合反华,是下错了药。虽然,欧盟和西方其他发达国家对中国的发展和超越抱有抵触,但仍然视这爲WTO法律框架内的矛盾,渴望更多进入中国市场。其次,虽然欧委会主席容克和特朗普达成了美欧“三零”协议,却立刻遭到法国总统马克龙的否定,即使美日欧于2018年9月25日又发表了三方贸易部长联合声明,针对第三国的非市场化政策、国有企业,产业补贴、强制性技术转让和改革WTO等方面达成了所谓一致立场。但特朗普同日在联大强调的首要诉求贸易不平衡却没有放入三方声明,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同样是在25日联大发言,却强烈表示决心作爲“自由貿易的旗手”主導強化世界經濟體系  

    由此,我們從支撐特朗普貿易戰的假設中看到了特朗普戰略目標的致命弱點,我們就能找到挫敗特朗普貿易戰的利器。

 

三.挫敗特朗普貿易戰的利器——准備一個美國缺位的WTO

 

要挫敗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朗普,最有效的方法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中國已經針鋒相對宣布對美國進口産品選擇性加征關稅,中國也通過進一步開放市場團結更多國家反對美國貿易戰,這些措施作用的顯現尚待時日。然而,挫敗美國貿易戰最有效的武器,莫過于接過特朗普揚言退出WTO的口号,同意美國退出WTO。既然特朗普并不敢真的退出WTO,却又扬言退出WTO,并以此拒绝WTO规则的约束,那麽,只有同意特朗普退出WTO,才有可能逼迫其放棄贸易战,最终令其回到WTO贸易秩序中来。这一高招,是WTO前总干事长拉米提出来的,拉米提出,  世贸组织成员国需爲未来做好准备,可能退出WTO,不再成爲WTO俱乐部的一员。拉米认爲,美國通过阻止任命WTO上訴機構新法官破壞WTO爭端解決機制使WTO陷入危机,就像美國现在试图就与中国的贸易分歧所采取的行动一样。

其實,在2018年G7会议期间,当美國拒绝签署G7会议宣言,马克龙在6月7日推特上就表示了同样的想法,“美國总统可能不担心被孤立,不过我们也不担心需要时签署一个6国协议。因爲6国代表了其价值,代表了具有历史之重的经济市场,并已成爲真正的国际力量”。

遗憾的是,拉米的提议和者寥寥。究其原因可能有二:第一,没有人相信一个没有美國的WTO还能继续生存。 第二,如果美國赖在WTO不走,却继续阻挠上诉机构成员遴选,或许谁也没有能力劝退美國。这看似两个“天大”的难题,答案实际已包含在拉米方案之中。

 

(一)没有美國的WTO能夠繼續生存嗎?

 

特朗普曾一再威脅要退出WTO,在总统竞选期间电视媒体采访中就公开指称WTO是“灾难”,认爲这个美國参与创建的全球贸易组织对美國“不公平”。2018年8月30日,特朗普在白宫接受彭博社采访时再次公开威胁要退出WTO,特朗普表示,如果WTO没有改进,不能更好地对待美國,美國将退出该组织。但他同事又威胁:如果美國退出WTO,全球贸易秩序恐怕会陷入一片混乱。然而,美國退出WTO一定会使全球贸易秩序混乱吗?其实并非必然。一个没有美國的WTO,可能使人一时感到不习惯而已。其实,即使美國退出WTO,美國与WTO各成员之间仍然会签订双边贸易协定,这有点象中国入世前与GATT各成员的关系一样。而多边贸易组织WTO则照样可以在美國缺位情况下继续运转。因此,中国和WTO其他成员应该逼美选择,要么退出WTO,要么遵守WTO义务停止贸易战,回到WTO规则框架中。

如果这样,美國就会极其被动,美國真要退出WTO就等于将自己边缘化了,虽然美國可以通过一对一谈判获得美國優先的双边关系,但这也等于给了WTO所有成员联合对付美國的机会,美國的全球经济霸权就会旁落。正因如此,美國就绝不会选择退出WTO。反之,只要美國拒绝退出WTO,那麽,美國就无法拒绝遵守WTO规则。

对于中国来说,如果美國退出WTO,这对中国可能是个极好机会,能够促进中国与WTO其他成员的团结和联手,彻底挫败美國的贸易战。 中国已经在多边框架中独立顶住了美國的贸易战,当美國退出WTO自我孤立时,中国就会更容易地与全世界一起顶住美國贸易战。

 

(二)美國赖在WTO不走卻繼續阻撓上訴法官遴選怎麽辦?

 

现在的问题是,美國既不退出WTO,又繼續阻撓WTO上訴機構成員遴選,這該怎麽辦呢?根據路透社2018年2月19日報道,WTO前總幹事長拉米實際已經指出了可行的方案。拉米表示,美國现阶段的战术可能会导致出现三个结果中的一个。第一種可能,最溫和的結果是改革世貿組織的判例法,以解決華盛頓的擔憂。中間道路是回到貿易紀律較弱和執法力度較小的WTO之前的時代,即GATT時代。第三種可能是拉米稱之“寂寞的牛仔”,即要么美國退出,要么爲了抵制美國的攻势,其他成员建立一个没有美國的WTO。

拉米提出的第一種可能,正是美國通过绑架WTO上诉机构企图达到的目的,使WTO向美國優先的方向退变,这是大多数WTO成员不愿接受的。尽管欧盟表现出一时的动摇,容克匆忙与美國签订了“三零”协议作爲城下之盟,但欧盟的根本利益,尤其是德法利益(德国汽车和法国农业)不会最终苟同美國的意愿。第二种可能是中间道路,即倒退到没有上诉机构的GATT時代,这种可能性也不大,是因爲全球化的发展已经无法使时光倒流回去. 第三種可能性,按照拉米的考慮,就是其他WTO成员应成立一个没有美國的WTO,这实际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把美國逼回WTO,放棄对上诉机构成员遴选的阻挠。否则,成立一个没有美國的WTO,美國就被边缘化了。关键是如何推动和实现第三种可能性。

 

四. 如何实现没有美國的WTO或逼美回歸WTO?

 

特朗普之所以無視WTO法的义务,肆无忌惮发动单边贸易战,是因爲美國利用WTO决策机制协商一致的原则(WTO协定第9条)以及对WTO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简称DSU)修改须协商一致的原则(WTO协定第10.8条),以一票否决来干预和阻挠WTO上诉机构新成员的遴选(DSU第17条),导致WTO争端机制因上诉法官缺位而限于半瘫痪,目前法定7位上诉大法官只剩下3人,明年如只剩下一人时将全面瘫痪,致使WTO面临有法不能依的严重危机,在美國挑起贸易战严重威胁国际贸易秩序的关键时刻完全失去了危机管控能力。

那麽,WTO是否仍有自救能力呢?根據《馬拉喀什建立WTO協定》(簡稱WTO協定)第10條規定,除DSU之外(WTO協定第10.8條),WTO協定本身和GATT等一系列多边贸易协定的修改,除了少数基本原则外,如最惠国条款,无歧视条款等(WTO协定第10.2条),其他协议条款都是可以由WTO成员2/3多数通过的,但由2/3多数接受的修改条款,如改变WTO成员权利义务的,只适用于2/3以上接受该修改条款的成员(WTO协定第10.3条)。因此,爲了有效管控WTO上诉机构缺位的危机,我们应根据拉米先生的提议,考虑一个没有美國的WTO,在WTO协定第8条WTO的地位中增加一个第6款作爲增补条款,设立新的上诉机构,并对上诉机构成员遴选的多数表决制做出特别规定,或称新上诉机构条款。这样,按照WTO协定第10条第1、3款,只要在目前WTO的164成员中争取到109票2/3的支持,就能有效建立新的WTO上诉机构。也可以在对WTO协定第8条修改基础上,再签订一个由2/3以上成员通过的新上诉机构协议,如同多哈回合难产中以2/3通过的唯一多边协定:贸易便利化协定。这样,美國就会受到极大政治压力,或者按照WTO协定第10.3条不得不退出WTO,或者虽经部长会议同意保留WTO成员资格,但凡涉美争端都不再受WTO新上诉机构管辖,这与美國退出WTO也就是一步之差了。在此情况下,对于接受了新上诉机构条款的WTO成员,他们之间的贸易争端将受WTO新上诉机构管辖和保护,但如发生与美國争议,则由双边解决。也许有些WTO成员会不愿意,担心得罪美國,或者一对一斗不过美國。然而,在WTO上诉机构目前半瘫痪的情况下,任何WTO成员与其他成员发生争议,包括与美國争议在内,都无法受到WTO法的保护。而绝大多数WTO成员,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是希望至少受到WTO争端机制保护的。因此,只要2/3WTO成员接受了新上诉机构成员遴选条款,美國就会限于完全的战略被动,也就有了逼美回归WTO的可能,即使特朗普坚持不愿意,美國是可以换总统的。而只要现有WTO国际贸易秩序得以维持,美國贸易战在WTO多边框架内是一天也无法继续的。失去多边支持的美國贸易战必将很快走入死胡同。

反之,如果WTO的146成员中有三分之一以上暂时不接受对新上诉法官遴选条款,担心美國的报复和冷落,选择明哲保身,使新上诉法官遴选条款一时无法立刻通过,其实这也仍将对美國构成极大的政治压力,将使其分心应战,无法集中对付中国,迫使特朗普走向战略防御,一旦特朗普走向防御,那麽,特朗普的贸易战就走到了尽头。无论美國是回归WTO重新遵守WTO国际义务,还是最终选择退出WTO,美國在全球经济霸主的地位将从根本上动摇了。

美國可以选择继续留在WTO,但不签署新上诉法官遴选条款。这就意味着美國表面上仍然是WTO所有协议的成员(除新上诉机构条款),但是不承担任何义务,其权利也无法得到WTO法的保障,使WTO转变成由两组成员构成,形成“双速”WTO。这有一点象“双速欧盟”,在欧盟成员中又分出欧元区成员和非欧元区成员,以及申根协议成员和非申根协议成员,这也应该是拉米先生提出没有美國的WTO构想的基础,即形成一个服从上诉机构裁定的WTO和一个不服从上诉机构裁定的WTO。当服从上诉机构裁定的WTO不断发展壮大,一体化进程不断推进,使不服从上诉机构的WTO不断萎缩,则必将加速美國全球经济霸主地位的陨落。如果服从上诉机构裁决的WTO只缺美國,那麽,就实现了拉米提出的无美國的WTO。而缺乏盟友、孤单凋零的美國将使目前的贸易战难以爲继。

 

五.對特朗普的停戰協定要未雨綢缪

 

如果能够把美國逼回WTO,特朗普的停战令会下得快一点。由于中国已经与美國一对一过了招,美國捞不到什么好处,这种必然导致两败俱伤的贸易战,是特朗普难以爲继的。因此,特朗普的停战令是早晚的事。关键是“停战协议”如何签?

特朗普贸易战的目的就是要阻止中国的崛起,但在其核心目标无法实现的情况下,会退而求其次,可能要求中国做出某种局部性承诺。那麽,我们应该如何准备与特朗普谈判呢?

我认爲应坚持四项原则:第一,坚持在WTO框架内谈判,坚持WTO最惠国待遇和非歧视性等基本原则,美國必须放棄贸易战,除非美國退出WTO。第二,中国的核心利益必须捍卫,绝不放棄中国制造2025,决不放棄反倾销替代国条款的日落。第三,采取积极措施,逐步扩大从美國进口,逐步减少贸易逆差(可以创设解决双边贸易逆差的具体规则,爲今后WTO协议纳入解决贸易逆差条款形成基础),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甚至可以放棄发展中国家普惠制待遇。第四,不把改变对方经济结构作爲谈判目标,但可以给对方深化改革提出非约束性建议。

WTO的目标是实现贸易自由化,但是,并没有统一或限定各国市场经济的结构。如果一定要完全禁止国家干预,那麽,美國禁止高科技产品对华出口不是国家干预吗?美國以国家大量向美國企业采购军用品不是国家干预吗?美國政府大量印制美元干预全球经济不应被禁止?因此,美國以改变中国经济结构或取消国有企业爲目标进行谈判,是不能被接受的。作爲谈判,中方一定的让步是必要的,例如主动寻求解决贸易逆差的途径,这可能会放缓中国经济的发展,但必须维护中国的国格,确保中国经济的独立发展和安全。事实上,中国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先把自己养肥了,然后再供人宰杀。

中美停戰協議具有重大意義, 因爲对老大老二的停战协议,我们不能将其简单视爲某个局部战役的双方妥协,相反,这有可能成爲未来WTO改革的基礎,未來全球貿易秩序的框架。

 

六. 从美國贸易战反省对未来WTO的改革

 

美國贸易战对中国最大的得益就是如同敲响警钟,实际上,早在2009年,被誉爲WTO之父的约翰.杰克逊教授在访华答媒体问时就已放言:“多哈回合已经死亡”,那时人们并没有太在意,好像地球照样天天在转。直到特朗普威胁要像倒垃圾一样废弃WTO,才促使我们深刻反思。

特朗普的贸易战,绝不是一次简单的破壞,相反,这是对传统国际贸易理论的挑战,对WTO法理的挑战,也是对全球化发展方向的挑战,而这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了许多美國民众的支持。如果作爲第二大经济体的新兴崛起大国不能在WTO相关问题上亮出能够代表时代的观点,展示令人信服的新理念,提出爲WTO多数成员所接受的有效方案,那麽,抵御美國贸易战就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当美國正以自由贸易理论的致命缺陷发起贸易战企图扭转WTO自由贸易的方向,改爲以公平贸易来维护美國優先的世界贸易发展方向时,什麽是中国的正确对策呢?

特朗普的贸易战迟早是要停战的,但经过特朗普对现有国际贸易秩序的破壞,停战后的国际贸易秩序显然已经无法完全回到原地,因此,在尽力维护现有国际贸易秩序的前提下,我们应刻不容缓把未来WTO的改革提上议事日程,把挑战变成机会,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作爲核心理念提出WTO改革的中国方案,以此超越欧盟WTO改革方案、 和美日歐的WTO改革方案, 而不是就事论事地与美欧去争论所谓第三国非市場化政策、國有企也,産業補貼和強制性技術轉讓等問題。以下是對WTO改革方案的若幹思考。

 

(一)如何在WTO框架下調整自由貿易與公平貿易的關系

 

什麽是WTO自由贸易?爲什么一个崇尚自由贸易的国际组织,却要靠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等贸易保护规则来维系?中国经过马拉松式的入世谈判爲的是能获得国际自由贸易的平等权利,爲什么得到的却是适用自由贸易规则的例外?这种反逻辑的现象在中国入世以后相当长时间内,曾引起国人的苦苦思索。

自由贸易曾经是西方欧美國家推崇的游戏,凭着其在经济实力上的强势和制定游戏规则上的优势,保证了能长期在国际分工中独享其成,成爲单方面的赢家,实现发达经济体与落后经济体之间的贸易自由化。然而,曾几何时,由于中国接受并加入了世界贸易的潮流,由于发展中国家整体竞争力的提升,使昔日的自由贸易倡导者感到了自由贸易的威胁并产生了恐惧,导致西方国家内部发出了一次又一次反对自由贸易的呼声,直到美國总统特朗普公然发动贸易战,把“经济侵略”的帽子反扣在中国头上,揭示了自由贸易本身具有双刃性。也反映出二十多年前在各种国际经济力量妥协基础上达成的WTO协议,已难以反映当今各种国际经济力量对比的現實,其中的根本性变化就是美國的相对衰弱和中国作爲第二大经济体的崛起。

然而,中国的崛起是走和平发展道路,作爲一个曾被侵略和掠夺长达一百多年的最大发展中国家,在当时加入WTO全盘接受WTO自由贸易的原教旨时,实际是出于很大的无奈和被迫,中国承受了可能被自由贸易摧毁的巨大风险。当年中美达成中国入世协议时,美國总统克林顿曾向美國农民宣告,他已经爲美國农民的儿子的儿子(孙子辈)找好了工作。然而,中国没有被自由贸易摧毁,这是一个奇迹,这不是发达国家强力推行自由贸易的初衷。但不少人恰恰忘记了这一点,因此,简单地接过强盛时期美國的自由贸易口号去推动正衰败的美國实现贸易自由化,这显然会南辕北辙。中国鉴于其国际义务,尽管看到自由贸易致命的缺陷,仍应维护现有国际贸易秩序。但是,作爲崛起中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应提出新的口号。中国在胡锦涛时代提出的构建和谐世界和习近平新时代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都体现了对传统自由贸易理念的超越,最近中非合作论坛上阐述的中非命运共同体是这种新理念的进一步推进。美國贸易战虽然打乱了现有世界,使国际贸易秩序无法简单回到过去,却恰恰给中国提供了契机,可以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注入WTO贸易全球化的理论,我们可以接过美國公平贸易的口号,提出调整自由贸易和公平贸易的关系,爲未来WTO改革奠定理论基础,这应该能有助使中美达成共识而迫使特朗普退兵,达到斗而不破,形成命运共同体,这也应该能够获得发展中国家的广泛支持。而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之间达成的共识,也必将是未来WTO的共识。

 

(二)如何堅持WTO的基本原則又尋求解決貿易逆差的方案

 

特朗普发动贸易战在美國国内用来蛊惑人心的,是美國对华贸易和对全球贸易遭受巨额逆差,按照特朗普的说法,美國按照WTO規則在與中國和其他國家貿易中吃了大虧,制造業大量流失,因此,必須以加征關稅彌補損失。然而,GATT只規定了反傾銷、反補貼和保障措施三項貿易救濟措施,WTO相關協議中有反傾銷協定,補貼和反補貼協定以及保障措施協定構成了WTO貿易救濟基本規則,但是並沒有對貿易逆差制定任何規則。換言之,根據現有WTO規則,貿易逆差是自由貿易的正常結果之一,不在貿易救濟範圍之內,除非大量進口造成進口國相同産品産業的嚴重損害,對此可以根據WTO保障措施協定采取保障措施。但保障措施必須證明相同産品産業受到進口激增的嚴重損害,才能夠采取提高關稅或限制進口的措施,措施管控嚴格,必須逐年遞減,救濟範圍有限。正因如此,特朗普最終抛開WTO規則和義務,尋求單邊貿易戰,不顧國際義務,以一對一的方式企圖把中國徹底壓跨。. 

然而,既然特朗普在2018年第73届联合国大会发言中把贸易不平衡问题和美國的贸易逆差提到了WTO规则的高度,与美國制造业的流失和大量失业挂钩,以争取美國民众的支持,对中国施压,那麽,中国不如主动把解决严重贸易逆差问题列入未来WTO改革范畴。考虑制定对贸易逆差的WTO贸易救济规则,与美方协商出一个双边框架性解决方案,这样既能解决美國的实际诉求,又能把引发贸易战的直接根源(贸易不平衡)纳入WTO规则范围,并掌握制定规则的先机。有了对贸易逆差的认定规则,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消除贸易战的根源。对此,我们可以设想一些具体标准和规则,例如,1. 對貿易逆差造成的原因分析,自我限制出口是否應從貿易逆差額中扣除(禁止高科技産品出口); 2,貿易逆差量的確定標准,武器出口順差能否抵消民用貨物貿易逆差,加工品出口價值芊窨蹨p進口原材料或部件的價值等。3. 貿易逆差使進口國受到損害的標准和因果關系,全球貿易逆差和雙邊貿易逆差的關系,逆差大量增長還是逐年下降,微量逆差標准等。4.贸易逆差救济措施的无歧视性原则。如果各出口国都认真把贸易顺差控制在一定比例内,这会有利于构建和谐世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存在就有了依托,也会提醒各国避免盲目扩大出口,避免造成全球性产能过剩。如果能够制定出解决贸易逆差的规则,将有助于在若干年内逐渐控制中美贸易逆差,从而能够争取美國民众,有利于中美和解。而这对于那些在大国间游刃有余的出口导向小国也是一种提示。

 

(三)WTO決策權的改革和建立WTO常任理事會的設想

 

对于多哈回合谈判的失败和当前美國通过阻止上诉机构大法官遴选发动贸易战,WTO竟然无能爲力,可见,未来WTO决策机制的改革应列入第一。WTO必须设立常设机构,以多数表决机制取代全体一致表决制。

从目前看,除美國之外,尽管WTO存在天生的缺陷或后天毛病,由于WTO建立以来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WTO发展中的互动和平衡作用,绝大多数成员对WTO的总体发展是认可的,是不同意美國对WTO的肆意破壞的。但是,WTO本身对此却无能爲力,因此,爲了WTO得以自救和存续,WTO决策机制必须改革,并建立WTO常任理事会,只有这样,WTO才可能在不受个别国家操纵的情况下续存,才不致因个别成员故意使绊而遭破壞。

 

(四)有條件的適度反制與維護WTO貿易秩序的辯證關系

 

WTO争端解决谅解规定,如败诉方拒绝执行专家组和上诉机构争端裁定,胜诉方可给予同等程度的报复,这是WTO成功的主要支柱。确立了同等报复的规则。也正因如此,特朗普欲对WTO破壞,先从阻止WTO上诉机构大法官遴选下手。否则,一个崇尚法制的美國在内政外交上将处于极度矛盾和冲突之中。

對于特朗普先繳WTO的枪,再向WTO成员开战的做法,WTO各成员的第一反映就是以相应或不同程度的反制进行自卫,这包括中国、欧盟和印度等都宣布对美國的反制措施。然而,美國竟然反过来指责WTO其他成员对其反制措施违反WTO规则,理由是WTO其他成员的反制措施未经WTO授权。对此,这已涉及未来WTO争端机制改革的一个重要课题:WTO各成员对于发动贸易战的一方采取反制措施是否具有合法性?美國贸易战的启示是,当WTO争端机制已处半瘫痪的紧急情况下,如果各受害成员采取对等报复措施,这可能是制止贸易战的唯一手段,这样的反制措施理应得到WTO临时允许。多边框架下争端的双边解决,是美國贸易战提出的重大课题,也是未来WTO改革无法绕开的议题。如果WTO未来能够引入适当和对等反制,也许会减轻WTO争端机制的负担,也可使我们找到对付欧美继续滥用替代价的反制利器。

 

(五)多重WTO構架的可能和構想

 

由于美國贸易战对WTO贸易秩序的严重破壞和威胁,一个没有美國的WTO应该提上议事日程。受制于WTO目前决策程序,如果美國拒绝退出WTO,可考虑多重架构的WTO。

目前在WTO框架下,既有多边协议,也有产业性诸边协议,还有自贸协议等。因此,增加一个没有美國的上诉机构成员遴选协议,这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如同刚刚生效的WTO贸易便利化协定。这样,就会在客观上形成两个WTO:一个是有上诉机构但无美國的WTO,另一个是有美國但无上诉机构的WTO。这样,就可能使美國形式上留在WTO,而实质上则不受WTO争端机制的保护,从而形成多重架构的WTO,或“双速”WTO,如同人所周知的“双速”欧洲。这种体制的有利之处在于它的开放性,只要美國愿意回归WTO,大门仍然敞开。美國爲了避免最终被边缘化,就会增加回归WTO的可能性。

多種架構的WTO还得考虑双边协议在WTO多边框架下无处不在。过去GATT时期日本对美欧的汽车出口自我限制就是类似的双边限制协议,本次特朗普贸易战使双边关系大大压倒了多边关系,这种不正常的情况,可能构成今后相当长时期的新常态,这就是爲什么WTO未来改革应考虑对有条件对等报复措施的豁免。未来WTO贸易秩序的最大特点应是多边关系和双边关系并重,未来应在WTO多边体制下大大加强双边关系,这是特朗普贸易战对我们的重要启示。一个小小的瑞士,竟然与欧盟签订了一百多项双边协定,值得中国借鉴。中国目前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推动,正在多边框架下加强与各国的双边贸易关系。

 

(六)徹底廢除歧視性的反傾銷替代價條款

 

WTO的基石是最惠国条款和非歧视性原则, 相反,反倾销替代价条款是WTO诸多协议中的典型例外条款,这种例外是以对中国的歧视和不平等爲前提,因此,从本质上是与WTO基本原则格格不入的,只能作爲一种临时性和过渡性的例外。既然15年的过渡期早就到期,那么反倾销替代价条款就应该坚决日落。因此,在废除反倾销替代价的问题上,没有谈判的可能和余地。这是中国的核心利益,是中国百年崛起的见证,也是中国维护WTO体制的努力。不以反倾销替代价条款做交换,应该是中国WTO政策的基石,也是中国爲维护WTO体制应尽的义务。

美日歐三方貿易部長和貿易代表于2018年9月25日發表了關于WTO改革的三方聲明,提出了第三國非市場主導政策,産業補貼和國有企業,以及第三國強制技術轉讓政策和做法等。這些內容無論是針對中國,還是其他發展中國家,表現出了明顯的歧視性,是企圖使已失效的替代國制度在更大程度上複活。但是,人們容易健忘,如今中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已經有了很大實力,有充分能力一對一與之較量,以堅決維護平等的國際貿易地位。

 

七. 結語

 

2018年9月13日,美方再次主动邀请中方进行新一轮经贸问题磋商,《华尔街提报》解释,这是爲了在美國宣布对中国2000亿美元进口产品征收新关税之前,“再给北京一次机会”。 实际上,全球现在都已明白,由于中国的顽强抵制和美國国内上下反对,特朗普的贸易战已是骑虎难下,从战略上,特朗普的贸易战,很像二战时期德国的闪电战,一旦失去攻势或被迫局部退却,那麽,特朗普的全面挫败就会接踵而至。

特朗普仗著不懂法律而把WTO法玩弄于股掌之间,实际是在葬送二战以来美國的国际领导地位和国际信用,加速美國的衰败。相反,中国如果能够借此机会,下好WTO上诉机构成员遴选这盘棋,实现中国驻WTO张向晨大使2018年5月8日对启动上诉机构成员遴选的呼吁,如果WTO以2/3成员同意通过新上诉机构条款,那么特朗普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呢?如果这样,那么我们就得感谢特朗普以其贸易战方式帮助中国和其他WTO成员来共同建立一个新的国际贸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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